当代电影

综合新闻

张艺谋不是中国电影的天花板,但他是最有韧劲

来源:当代电影 【在线投稿】 栏目:综合新闻 时间:2022-02-18

北京冬奥会开幕式得到一面倒的好评,但这没有逆转张艺谋和女儿张末联合导演的《狙击手》在电影市场的境遇。《狙击手》的排片仍然有限,票房数字缓慢小幅地爬升。在这个贺岁档的非动画类电影里,它的口碑最好,社交网络得分最高,截至目前的票房却最低。

电影市场的现实,远比张艺谋长久以来的创作态度更强硬。72岁的老导演可以在体育场的大型演出里点燃全民的热情,但他的大银幕作品已经很难唤起年轻观众的观影欲望。更多是圈层窄小、且年岁渐长的观众走进影院,被他执着的手艺人的态度所触动。

整个电影行业面临创作者和表达方式迭代,张艺谋反其道行之地放下他的风格标签,在一部紧接一部的类型片创作中,专注于锤炼老派电影匠人的技艺。《长城》之后,不断有外界的评论认为张艺谋放弃了“作者性”并逐渐丧失在顶尖影展中的对话和交流能力,《影》《一秒钟》《坚如磐石》《悬崖之上》和《狙击手》这些电影,的确佐证他从外部视角下的“作者导演”调转方向成为极度本土化的类型片导演。

不久前,他接过职业生涯中第十座金鸡奖奖杯时,说道:“导演是手艺人,要恪守工匠精神。”这可以理解为一个老年创作者谦逊的自白,他坚持且实践着的这份“技艺之道”,在中国电影工业的大环境里,是否就像这届奥运会的主火炬,是一簇冰天雪地里的微火?

如果因为北京冬奥会开幕式而走进《狙击手》的放映厅,会发现这是气质截然不同的两个作品。

执导冬奥会开幕式的张艺谋仍是明确的意象制造者,直观的层面,追求技术和普通人的共同在场,形而上的层面,意图用发达的技术美学方案输出古老东方的价值观。事实上,这套创作思路在2017年的观念舞台演出《对话.寓言2047》里预演过一次,当时张艺谋制造了总共七组关于对话和寓言的视觉意象,并置古琴和激光、京剧和iPad、碗碗腔和全息投影……舞台上的顶尖科技美学直接混搭非物质文化遗产。在某种程度上,这套美学趣味和张艺谋的武侠大片——从《英雄》到《长城》——同根同源,表达“中学为体,西学为用”的视听想象。在视觉美学非常突出的架空历史题材的《影》里,张艺谋仍然用这套视觉趣味冲击着观众。但在那之后,从2018年至今的几部电影里,包括《一秒钟》《悬崖之上》和《狙击手》,张艺谋克制了自己的视觉话语能力,或者说,他把“个人风格”让渡给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类型化叙事。

《悬崖之上》可说是一部老套的谍战剧,英雄、圣徒和恶棍是典型人物,“螳螂捕蝉,黄雀在后”是典型谍战戏剧框架,即便如此,在一个很难劈出新的视角和破题思路的套路里,导演创造了一种扣人心弦的节奏,通过极简的叙事和黑白分明的伦理观念,完成一则“致敬隐蔽战线”的信仰童话。一旦进入“敌我斗争”的框架,正邪对立的人物关系里,敌人承包人之恶,张艺谋过往电影里反复表达的对人性的不信任、对救赎的怀疑,就拥有了合理性和正义性,而不再是可能冒犯到观众的。

《悬崖之上》是在既定类型内部的创作,相比之下,《狙击手》尝试了几个类型的混搭,打散并调度了历史剧、传记片和悬疑剧的部分元素,最终重塑了青春片这种类型。但《狙击手》带来的最大冲击力并不在于类型融合的大胆灵活,反而是影片内在的工整,它的严密控制的剧作和严谨执行的拍摄完成度,让许多专业的创作者心动。某种程度上,《狙击手》让人们看到张艺谋以老练的过来人的身份,既是师傅又是搭档,带着女儿完成一次剧情片的标准化操作。

其实,《狙击手》是在抗美援朝相持阶段这个特殊背景下,展开“成长”主题的青春片,创作者把老生常谈的命题搁置在非常语境里,实现一种陌生化。这“青春”的确很难让年轻观众共情了,就像片子里那个似乎画蛇添足的旁白,这是“一切都过去了”的回望,是对血色青春的凭吊。12年前的《山楂树之恋》里,张艺谋借“少年纯爱”的名义,暗度陈仓他对历史的态度,为他那一代人的精神史留下一抹宛如山楂花的传说。《狙击手》也是青春和历史之间血泪交融的复调,在战斗英雄传奇和战争历史的事实缝隙间,成长的集结号嘹亮又让人心碎。